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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恋歌

轻敲岁月的轩窗 , 远近的星星 , 挂成窗前的风铃 , 佩环丁当,那是相知的梵音

 
 
 

日志

 
 

(原创)《乡村恋歌》第三辑 母爱萦心  

2016-03-29 10:21:07|  分类: 散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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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浓浓淡淡粽香时  

2. 远方,永远是最美的天堂  

3.岁月远走 香暖依旧   

4. 那些温暖的旧时光  

5.说好的不哭泣     

 6.在母亲身旁,心不流浪       

 7.四季歌谣                 

 8. 星空·夜语   

 9. 有多少爱,还能重来        

10.每一个心灵都是一朵飘舞的雪花      

11.母亲的炊烟         

12.雪痕      

13.繁星   

14.燕子呢喃又春天   

15.要是你在就好了    

16.一个人看月亮    

17.望月

第三辑 母爱萦心

        满天繁星点亮了夜空,满脸泪水滑落,没有忧愁,没有哀伤,灵魂里欢乐的泪水干涸,思绪像金黄的松叶,沉静中纷纷落下,天空之城升起的烟火,照亮了寂寞。仰望苍穹,天地之间,灵气相通,蓝色天宇,星辰闪烁,辉煌壮丽的夜的乐章庄严奏响。

1.浓浓淡淡粽香时

 五月五,粽香飘。

 端午的味道,是粽子,更是千丝万缕的温情,细腻融融的亲切。粽香飘,深藏着对过往的挽留,对旧时的怀念,对儿时的寻找,对亲人的探望。深深浅浅的乡愁升起,母亲就渐走渐近,炊烟里温润了她的笑容。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家乡端午折柳插柳的习俗,是否也有离别的味道?恰是柳絮飞扬时节,折柳之时,孩子们会呵口气,用力吹,让柳絮飞起。

 柳絮年年飞,我却找不到自己。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毬。漂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心无所依,苦味萦头,每个人舞起的情愁也不归黛玉独有。 

 如若折柳枝,还能否折出儿时的情怀?是我留不住母亲,还是母亲太绝情?今生再也吃不到母亲包的粽子了。

 泡米包粽子,粽锅煮鸡蛋,忆及儿时,甜甜暖暖。

 母亲大概在这时开始忙碌。把米淘干净,用水泡,一遍一遍换水,我记得,泡米的盆面起了一层密密麻麻小水泡时,好奇地用手指去点,母亲看到是不允许的,说弄脏了米。

端午前一天下午,端来泡好的黄米,捞出煮好的粽叶和捆绑用的马莲,外屋地中央放上方桌,坐上小凳儿或蒲团,开始包粽子。起初,孩子围住不肯走,看着看着就急了,四下飞散。

 只有母亲耐住性子,稳稳坐住。一片一片粽叶压住边缘叠放,用力伸平手掌,来回抹平,铺好粽叶,双手托起,左手回转,围出角的粽叶托在右掌中,捞起水淋淋的米,填满后折叠粽叶盖住,扯过马莲来回缠绕系牢,欣赏几遭,不见漏米,清水涮一涮,放进身边的盆内。就这样重复着包个没完。

 晚饭后,粽子下锅,上面摆上鸡蛋,添满水,锅下生火。

 端午一到,粽香飘溢。

 清早,东院西院,叫着劲儿比谁起的早,看哪家先升起炊烟。大人背地早鼓动自家孩子,明儿要早起。起得早,一年好。我盼的是分鸡蛋吃,但断然是不敢多要的,多要,就是从大人牙缝挤。

 炊烟在宁静的山村升起。踏着露水采艾蒿洗脸,折柳条儿插在窗棂门楣上,挂上红艳艳的葫芦,红绿相映,色泽艳丽,焕然一新。粽香飞扬,喜悦写在脸上。姐姐手腕扎上五彩线,扬着手在人眼前晃来晃去。

 洗净脸,母亲把鸡蛋均匀分给我们。我们私下比较着,先查个数,再比大小,偷偷笑时,猜测母亲偏向谁,而后各自躲进角落,在浓浓的粽香里,狼吞虎咽。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母亲把鸡蛋分给我们,她自己还有没有?燕子梁间绕,满巢雏燕,大张着稚嫩的嘴巴,挣着挤着等食,爱满巢穴,燕子妈妈能偏向谁呢!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谁的词,这般清丽温婉,让春夏的风景之舟,满载缕缕哀愁?

2. 远方,永远是最美的天堂

 母亲又呼唤我乳名,没有什么比这更令我心动,循着母亲的方向,岁月返身,尘埃荡尽,童年的山村披上旭日霞光。                                                                                                                                                                                                     ____题记

 我听到乡村特有的音乐飘来。

 绿树环围着村庄 ,阳光下油亮的叶子在风中絮语。诱人和暖的卤水点豆腐的清香,随风荡漾。人未见,声入耳,远而近,近而远,前声将绝未绝,后声平地又起,挂在树梢上,引得树尖儿的喜鹊喳喳欢畅。

 豆腐声声。顽皮的村童被吸引,或接住下移或模仿重启。我从没学得像样过,又从没放弃过,地上溅起的欢笑声,像春天落下的雨点儿。悠扬的拖腔,高亢而婉转,余音环绕,不绝如缕,那是卖豆腐人的专利,是一个人的绝响。

 余音萦绕间,任你想象,推着小车儿的人,正当胸朝你撞来,或者在老墙拐角处,留下一个瞬间的剪影,悠然飘进下一个巷口。

 在村口,在门前,在小巷,永远都心有灵犀,永远都心存感应。一任你磨磨蹭蹭,洗碗儿,涮盘儿,找小钱儿。没有早一点,也没有一点点迟,恰在此时。  对,只要心中有的,就永远都不会错过。

 乡村好声音,在简朴又实在的饭桌上温馨。叫卖的间隙里,清香的豆腐就走上来。母亲把掐来的葱叶儿用刀切匀,撒盐,轻轻搅拌,这时候,四围的筷子早已举过了头顶 … …

我看到自己夏日午后的身影。

 出门向南,滑下土坡,投进有水有树的沟渠,两侧土崖参差耸起,挤压着我,我小得飞成一只慌乱的麻雀。

 茂盛的水草掩着看不清的小路,蛙跳,虫鸣,踏一步,草间的流萤惊飞又落下。积水深处,水面浮着一片又一片苔藓状的绿,成群的蝌蚪攒作一团,近看,不停地抖动。蜻蜓从水中央径直飞来,伸手扑打间倏然折返。三五只白鸽飞临头顶悠然而过,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音异常响亮。

 沟坡高处,隔年的小枣,依然星星点点,眨着诱惑的眼。 鸽子咕咕的低沉有节奏的叫。我抖着双腿攀缘,镶嵌在土崖缝隙间。沟下不见底的浇地深井,我敢攀着沿壁整个悬进水里,吓得又疾速返身。沿行人踏出的小道儿,驱开绿油油的水草,向着沟渠更深处,流水源头,清泉汩汩。

 没有什么比自然更能诱引我。胆怯,永远抵不过汹涌的好奇。没有什么比找不到孩子更让大人担惊受怕。痛打,永远闪耀着疼爱的泪花。

 雷声在乡村的上空翻滚,满村的树裹挟着房屋,摇晃起来。父亲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我不敢委屈。为了平复惊悸,耳光异常果断,母亲远远地躲着看,不加阻拦。我看到她心疼又怪怨的眼神,我不哭,她却哭了。眼角浸出了泪,她不让泪往下流,用手掌抹,一遍又一遍。

 记忆浮上来,清澈纯净,甜甜涩涩。那绿叶间不间断的雀鸣,那阳光下油亮的叶子风中的絮语,那水桶撞击井壁刺耳的叮当作响声,那穿街走巷乡村特有的叫卖声,那叫着乳名声声唤儿回家的暖意,一同写进单纯美好的年少岁月。

 母亲不再呼唤我了,但我又真切地听到她焦急的声音,真切地看到她亲切的笑脸,嗔怒的表情。循着母亲的方向,远方,那些不染尘烟的美丽,那些乡村特有的记忆,一幕,又一幕。

【素语微澜点评】循着母亲的方向,远方那些乡村特有的记忆一幕又一幕:卤水点豆腐的清香,各行各业的叫卖声加着精灵一样的麻雀以及可爱的白鸽朴棱着翅膀横穿云霄。池里调皮的蝌蚪挤挤一团,适时再看那蜻蜓点水的俏皮,总能忆起那时大胆攀崖而遭父亲的痛打,那些过往和默默的疼爱,一直美丽且温暖着年少的岁月。我们的生命因了这些过往而生动着温暖着,如今母亲虽然不在,但远方永远是儿时最美的天堂。


3.岁月远走 香暖依旧

 我对我的乡村记忆犹新。

 一道天堑,曲曲折折,村子一分为二。一条土坝,让割裂相连。

 坝外,平整的菜畦,最惹人眼。清澈的水流,沿沟底走,绕进望不见尽头的杨柳林,明目张胆朝向另一村。坝内,沟沟叉叉蓄满水,清澈一湖,鹅鸭悠然。往上走,水变浅,河道变窄。沟内树木茂盛,水草丰盈。河道渐渐窄成一条线儿,溪流明灭。屈曲而上,石崖下,泉一眼。坝面丈八宽,马车迎面疾来,铃声一响,路人匆忙躲到土坡上。

 第一次走在坝上,阳光照着我,走近坝西人家,我从声音里穿过。

 门框竖起,红红的对联比太阳艳。春日向暖,母亲在忙碌中用力朝我笑望。满场热热闹闹。做泥坯——泥放进模子,拳头紧攥,用力捶打四角,淋水抹平坯面,匀力平提模子,后退一步,土坯一块又一块,自动站好队。备午饭——炊烟升起来,香暖诱人。五奶奶站在鏊子旁,长把木勺灵活一转,谈笑间,一张煎饼翘起了边儿。豆芽汤在锅中翻滚着,黄豆特有的香味徐徐飘过。母亲把我拽到阴凉处,环顾忙碌的场面说:可别忘了乡亲啊!我用力地点头。那年,我七岁。我家从坝东搬到坝西。

 坝上之美,美在浣溪玩水。

 夏季,母亲常到水边洗衣。母亲端着满满一盆衣服,我跟在身后,走下缓坡,跃上土坝,再从土坝小心下去,水边,平坦处落脚。衣服浸在水边,母亲嘱我照看;换水时,我舀水。母亲洗衣时,我用一枝柳条拍打水面。水面开阔平静,层层涟漪荡开,白云蓝天在水面轻轻晃动。迫近傍晚,牛群从山上回来,坝下俯身饮水,夕阳映照,安宁而祥和。

 坝上之亲,莫过穿林而归。

 村外归来,二姐拗不过我。沟底穿行,林中幽静,水声潺潺,鸟鸣声声。避开大路,走不出的杨柳林让二姐着了慌。密林遮掩,走进几个沟叉,尽头碰壁,狼狈退出;爬上坡顶,绿油油一望无际,仓惶折返。山重水复,杨柳稀疏,二姐尖叫一声:菜地!我望见熟悉的大坝,惶恐的心砰砰直跳。二姐终归没我胆大:母亲揉着二姐汗涔涔的额头,二姐扎在怀里放声大哭。

        坝上之暖,当属菜畦分菜。

 分菜时,母亲答应让我一人去。平时,小孩子近不得菜地,唯有此时,可以站在窄窄的畦背上,来回走动。坝外的菜供全村吃,一茬又一茬,分不多,也不缺少。园丁辛勤,不缺水,菜长势喜人,夜雨翦春韭,无限清新。小秤称好,装进篮里,匆匆爬上大坝,气喘吁吁。交到母亲手里,在声声夸奖中,喜滋滋完成一件大事。开始企盼晚饭,母亲择菜,洗菜,韭菜的清香,飘满房屋。

 童年的心,不懂贫困,只装满新奇。其实,那是怎样难捱的岁月啊!

 母爱是一条香暖的河,那深情的笑望,那浣溪的身影,那心疼的安慰,那满足的夸奖,是美丽的浪花朵朵,温馨了我的童年,美丽着我的生命。

4. 那些温暖的旧时光

<1>.我家

 一株杏树,老干粗裂,颜色乌黑。杏树下,木杖篱笆常年不撤。花开时节,红白相间的杏花,嫣然微笑,清新的歌谣披挂云天。篱笆外,几间平房,写意乡村。

 房内,年画映得满堂明亮。花木兰,大救星、鲤鱼童子… …妈常说,哪家新买的年画,双耳齐全,必是要添丁增口了,很准的。夏秋当口,奶奶屋北墙少了张年画,露出的墙体黑乎乎。一阵风,一帮人,一举手,扯掉卷走。奶奶说,好像和什么亲密战友有关。哪张呢?熟悉得陌生,揭走了竟想不起。

  一排榆树,窜出屋顶,稳稳地立在房后,拧着劲儿长粗后,终年老样子。树高大,榆钱却稀稀落落,晚风夕照里,树间落上麻雀,跳跳叫叫。

<2>.我妈

 雨将下未下的时候,地上潮乎乎的,不湿,太阳照不到头顶,不热。

 妈在树下聚拢晾晒的柴草,用篓子装起来,搬进屋,放在灶膛边。我和天打赌,从树下跑进屋,再从屋内往外跑,来来回回,看雨点儿啥时浇湿头顶。凉风来了,雨星儿来了,我牵着妈的衣角紧跟在屁后,一个响雷,窗户变黑,雨,哗地在屋顶响起来。

纸糊的窗格子,透不进强光,屋子不明不暗。

 一捆散开的麻,系紧一头儿,钩住房梁垂下。妈坐在土炕上,背对阳光,裤脚高高挽起,手一扬,扯下一小绺儿,续上,摊开手掌在腿上用力搓。时候久了,大腿搓出血红的印子,我咧嘴问妈痛不痛,妈轻瞭我,小声说:不痛。纤细的麻绳儿越搓越长,妈把我听不懂的曲子,捻进了贫瘠悠长的岁月,拨响着空寂时光。

 纳鞋底儿时,妈把鞋底儿靠在膝盖上,一手把牢,一手攥牢锥子,用尽力扎下去,穿透拔出,戴在二拇指的顶针,用力顶过针线,麻线很长,倒着手反复几次拽紧,一针挨一针,全神贯注,密密的针脚,纳进了妈细密的心思。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待我上学背古诗,眼前总呈现一幅特有的画面。

 许多年后,当搓脚石无意间把我小腿搓红,我的眼圈就红了。身边哪还有妈?当我看着那山坡坟茔的枯草在风中飘摇,泛黄的旧时光就返青鲜亮,一曲摇篮点缀了温暖的风景,一根麻绳儿捻成了曼妙的忧伤。

<3>.我姐

        五分钱的铅笔是她长久的梦想,因为连着橡皮擦;小猫钓鱼图案的铁文具盒是她的骄傲,每天掀得啪啪响;七分钱的小刀儿,让她在小心中常把铅笔削断,削断的铅舍不得扔,插在细的秫秸杆里留着用。 

        一回家姐就高声念书:小蚂蚁玩儿得正欢,风吹过来,摔倒,滚过山林,掉进山谷,跌破了头,看看天,找不到回家的路,伤心大哭。在那样的时光里,我的想象门扉洞开。

        念完书,玩比个高。背着大人,把装柴用的篓子底朝上,靠在屋檐下,手指捏住窗格的棱角,爬上窗台,再从窗台踏上篓子顶端,晃晃悠悠中扶住墙,我在下面跺着脚仰头看,阳光温柔和暖,一点儿不刺眼。

 也玩跳格子。空地儿画上格子,踢家口袋儿。姐姐自己缝制,六块儿小方布对成,里面装上玉米粒儿。踢时,一条腿抬起,翘着脚,另一只脚边跳边踢。我在边上蹦跳,不准进格子里。尽管这样,姐姐边跳还焦急地提醒:别踩了格子!别踩了格子!

 争炕头,姐永远抢不过我。广播安在炕头一面的墙上。每天清晨,妈起身做饭,在开门的响动里,鸡煽动翅膀的声音格外响亮。被窝里的我们睁开眼,眼巴巴盯着墙上的广播,整点一到,一阵吱吱啦啦的声音过后,里面就有歌飘出来:东方红… … 太阳升… … 

<4>. 我奶

    奶奶小个儿,小眼儿,是我爸后妈。爸命苦,六岁没了亲娘。小眼儿奶奶对姐姐慈爱,对我冷脸。

        平时,小眼儿奶奶喜欢吃面条。先用温水和面,玉米面没筋性,面里撒上榆树皮碾成的粉末调匀,锅面架上疙瘩板子,下面急急地烧火,掌心用力擦面,面条便噼噼啪啪掉到煮沸的水里。小眼儿奶奶锅上锅下忙个不停,热气盈满屋子,从房门飘出,炊烟合着饭食的清香弥散在整个东院。三五只母鸡在黑脚公鸡带动下,门前啄食,围住房门不肯走,被看家狗横冲驱赶,四下飞散,满院撒落狗的叫声和鸡的飞鸣。天儿冷,锅里就放上油盐葱姜,吃热汤。热天,用清水煮熟,捞出后凉水冲一遍,淋上咸菜汤儿,咸淡适中,清凉筋道。

 秋后,小眼儿奶奶开始做火盆。哪家的火盆也比不了我小眼儿奶奶的好。有的人家干脆瞎凑合,拗不过孩子要烤火,临时找个破铁盆,碗片子堵上窟窿,开始往死热,双脚靠不到火盆边上,过不了几时,火就没了,不雅也不净。哪比得我小眼儿奶奶?作事先准备,有耐性。为了结实,小眼儿奶奶用榆皮渣做筋,黄土和泥,用瓦盆当模子,上面覆泥,薄薄的,一天一层,一天一层,不让阳光直射,秋阳如火,怕把泥土晒裂,就放在凉处阴干。初冬,看看薄厚均匀了,再细细地找一遍补,待全部干透,取出模子,放好待用。

 冬天,小眼儿奶奶一整天一整天守着火盆不出屋。火盆放在炕沿儿,盆里放上大半盆高粱帽子,上面覆上早饭后灶膛的余火,小眼儿奶奶盘腿打坐,一任屋外北风起风雪刮。

 小眼儿奶奶爱干净,地上用刷锅炊帚均匀掸上水,轻轻扫干净,柜面没一点儿灰尘。我动过小眼儿奶奶的火盆儿,满屋生烟,熏得她直掉眼泪,黑着脸瞪我。

 小眼儿奶奶偏向姐姐。姐姐从二里外的村小放学回来,先看小眼儿奶奶,悄悄话贴近耳根,冰冷的小眼儿奶奶脸就解了冻。火盆前暖暖手,关严东屋房门,伏在窗台做功课。功课做完,小眼儿奶奶给姐姐烤豆子吃,也烤杏核,但每次只给姐姐一两颗,不准多吃,会药死人的。姐姐借故出门,背着小眼儿奶奶偷偷把烤熟的豆子和杏核塞进我手心儿。

 姐姐会讨小眼儿奶奶欢心,奶奶每天就盼姐姐放学。哪天天擦黑不见姐姐影儿,张嘴就骂我妈,骂过仍没动静,蹈着一双小脚直奔院门口。夜幕中,黑乎乎的树,黑乎乎的房,黑乎乎的村子,被烟雾笼成一团,看不了多远。小眼儿奶奶就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断天涯地企盼我姐回家。

 ……

 温暖的旧时光,不分季节地疯长。我看到风雨中的倦鸟,呼啸着飞落到屋后的榆树上。鸟的灵魂在不老的树间依附着,那些树永不干瘪,因为鸟们依靠树来救赎。

5.说好的不哭泣

        已过浅秋,天微微寒凉,草木无声,秋虫絮语。临近乡村,屏息驻足,苦苦地等,恋恋地望。明知母亲不会相迎,却走不出祈盼的梦境。树影摇曳,是否,心中那个遥远的小山村只能成梦?   

 小路指引,向着芳草萋萋处。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为苍天和娘亲,当我双膝跪倒, 情怯怯,双唇发颤,这个缺雨的季节,我的眼前,还是雨雾一帘。

 说好的不哭泣,可为什么还吵了母亲?      

     

 母亲喜爱清静,可我们吵吵闹闹,没让她安宁过。

 二叔家的二姐管我妈叫妈。八岁那年,二姐也八岁。二叔没了,二婶走了,八岁的二姐双眼哭得桃红,母亲一把将二姐拉进怀里,口中喃喃,苦命的孩子啊,用力搂紧二姐,一生就没松开。

 我们姐弟五个,又添二姐,六个孩子,叽叽喳喳。春来,燕子归来寻旧垒。入夏,一窝小燕子在檐下探出头,闭着眼大张着嘴巴,声声尖叫里争相等食,燕子妈妈把食物喂进小燕子嘴里,返身再寻,一刻不停地往返于空中和屋檐下。小时的我们,不就是屋檐下那窝等食的燕子吗?少不更事,只顾叫喊,却怎么也不懂忙碌的母亲。

二姐家房东面有棵小枣树, 我和二姐刨开土,把枣树移出,栽在我家东墙角,小枣树又有家了。第一年枣树发芽儿,第二年枣树长叶,第三年枣树开花儿,米粒儿般的小枣花一团团,一年又一年,枣树高过房子,中秋时节,家枣挂树,累累朱红 

家枣年年红,红红的家枣下面,咋就没了母亲?

   

 一晃就长大成家了。

 离开母亲,许多事让她牵肠挂肚:孩子好吗?大人生气了吗?还有小米吃吗?母亲时时牵挂着我们,就像我时时牵挂着她,平时难得空闲,中秋必是得回的。

        回到家,团团坐定,许多话说不够,瞧瞧东,看看西,随便一样物品,熟悉又亲切,都是话题,亲情暖暖,其乐融融。母亲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念叨着:月亮都圆了,哪能不回家?   

 月亮升起来了,金黄金黄的中秋满月,高悬在天,皎皎清辉,洒满院落,柔情似水。母亲虔诚地把小方桌放在院中央,小盘子装满月饼,摆上碗筷儿,碗里斟满清水,开始供月。明月在天,月圆,人也圆。不是迷信,是对自然的敬畏,对季节的感恩,对美好的祝愿,母亲的举动高贵,典雅,举止中透出一颗善良洁净的心,每一年都令我怦然心动,崇拜不已。

 月亮圆,月饼甜。  吃月饼的时候,静静注视年纪渐大身体孱弱的母亲,一丝忧虑隐含在心,托一轮明月,在心底深深祈福,愿母亲安康。小口吃着月饼,咀嚼着有母亲的生活,真香,真甜啊,唯有母亲递给我的月饼,能让我品出这样的的味道。

月亮月月圆,圆圆的月亮下面,咋就没了母亲?

      

        记忆里最清楚的,是每次吃饺子之前母亲的举动。

 小时候,家里困难,吃饺子只是过年的事。 锅面沸腾,煮好的饺子飘起来,出锅前,母亲盛到碗里三五个,舀上汤,先在灶前撒一些,再走出屋门,在檐下汤汤水水撒一些,我好奇,问母亲:这是做什么?母亲只管做她的,也不看我,一边说:浇点浇点。而后,盛出饺子,让我们吃。

 此后,每当吃饺子,母亲都浇点浇点,因为有汤汤水水,浇在地上点,就是浇点吧,许多年我都是这么认为的,也从没再问过母亲。母亲也不说什么, 执著的举动,终其一生。

 不惑之年,我顿悟,母亲的举动是祭奠,祭奠灶神和天地。当我明白了母亲的用意,悟出了母亲话语的含义,就想告诉她,走近我遥远的小山村,梦想着母亲能够迎出门。

秋风阵阵凉,凉爽的秋风里,咋就没了母亲?

 村里人说,母亲身体孱弱,活到八十岁,是修来的。 泪眼中,我又看到那个有雪的日子,当母亲的灵柩忽的一下被乡亲抬起,我拦在路中间,雪自空中飘落,落雪无声… …

 

6.在母亲身旁,心不流浪

1.

 五月的阳光,炙烤着田野。

 禾苗丰满了垄沟,田垄渐渐被绿色覆盖。散布在田里的农人,星星点点。火辣辣的天空下,顶起的草帽,包裹的围巾,在田里定格。田野是另一番星空,间苗人长时间不见挪动,那是碧空里恒久的星辰。

 多么熟悉的田野,多么熟悉的沟畔!沟崖两侧,树木横斜,蓊蓊郁郁,翘首探头痴痴地盯紧我,阳光下风中窸窣的绿叶,和我亲切絮语,季节把我涂成了亲亲的山乡颜色。

        我站在高岗,过滤田垄,寻望母亲。

2.

 母亲背倚苍翠山林,面向满坡田畴,远眺一村人家,母亲沉静的容颜,染绿四野,映翠群山。

 我知道母亲是笑着的。从前,偎在她脚下,安静地躺着;从前,倚进她臂弯,欣然入梦;从前,绕在她膝下,绊手绊脚不离左右。围着母亲转,感受母亲的抚慰,我就找到了幸福。

索性坐下来,沉静的心,如绿色铺开的山野。母亲在侧,心不流浪。

 五月的阳光亲近我,一村人家羡慕我,满坡田畴嫉妒我,田垄里会说话的野菜看着我笑。村口延伸出的的阡陌,被踩得光洁鲜亮,弯弯曲曲绕进山林,牵出放牧人偶尔的吆喝,隐在林间明明灭灭的羊群,像流动的云朵,羊羔羔咩咩的颤音清新嘹亮。
        
我赤裸裸地向五月炫耀:我在我母亲身旁!     

3.

 五月,珍藏了我对炎热的记忆。

 乡村的天空很矮,头顶的太阳挂得太低。站到田畔,站在五月的阳光下,我用力朝田里喊母亲,田野的热浪,阻挡了我的声音。

 母亲的心思专注在禾苗上。不急着间苗,不抓紧松土,就误了生长,再落一场雨,田垄里杂草就会疯长。田里的母亲,从清晨就在太阳下,蹲在田野,备受煎熬,望不到尽头的田垄,像长长的鞭子,蘸着五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抽打她,等待间开的的禾苗和板结的垄背,让她挪不开脚步。

 母亲熟悉我的声音。没有什么比儿子呼唤的声音更让母亲心动。听到我喊她,母亲艰难地直起身,一时站不稳,原地打转。长时间一种姿势,僵直酸痛的腰身和麻木的腿脚不听使唤。母亲重又弯身,重重地拍两下裤脚的土,捡起小锄儿,返身往外走。我出现在田间的身影,我喊妈的声音,映进她眼里,印在她心上,一定比田野里的小苗青翠百倍。

 从田野走出的母亲,形容消瘦,衣襟浸透了汗滴。

 五月,太阳火辣辣,雨离得很远。

4.

 异地的雨曾无休止地撕扯我的心。

 从前,一遇雷电交加大雨如注的天气,我的心就格外恐慌。母亲走路不快,她一辈子都没小跑过,不像年轻人,用不着听风声看流云,雨点砸下来,也能从田里飞进村子。

雨天,我总会病态地想到田野,想到从村口延伸到山林的土路,想到路的一侧张牙舞爪的沟崖。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我那心急如焚但不会奔跑的母亲。雨把山路和成了泥,雨把母亲冻成了冰,泥泞不堪的山坡土路上,瑟瑟发抖的母亲,她能迈开脚步吗?她会滑倒站不起身吗?她能跌跌撞撞找回家门吗?

 为什么不去想,母亲压根儿就没出门?为什么不去想,她正平安地坐在土炕上?为什么不去想,她正侧着身子贴近窗,目光穿透一帘雨,出神地凝望?

 五月没有雨,羊羔羔喊妈的声音真真切切传出山林。母亲就在我身旁,我的心不去流浪。                                        

                                                       ——201462端午祭母

7.四季歌谣

        冬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银河飞瀑,一片雪,就是一朵晶莹的浪花。

        母亲说,你说的不对吧?一朵雪花就是一座宫殿,你看,满天都是六角形殿堂。一朵雪花就是一只白鸽,你看,满天飞舞轻洁的鸽群。一朵雪花就是一个孩子,你看,满世界无邪的赤子都来了。

 于是,母亲就变成一片雪花,轻盈地走进了童话世界。

 那个冬天,落满忧伤。寒冷,踩着我的心尖儿疯狂舞蹈。我知道,天空里,有一片雪花,那是我的母亲。

  

 春天来的时候,雪融进土地。

 我跪下身,亲吻着泥土。淅沥沥的春雨是我扑簌簌的泪滴。我把母亲丢了,我慌乱中匍匐在地,侧耳聆听母亲的声音。

 母亲说,可曾看到原野绽绿?我就在那绿色中;母亲说,可曾听见风的絮语?我就在那春风里。

 田埂上,苦菜迎着乍暖还寒的东风长出新叶,阳光明媚时,苦菜开花,细嫩的长茎,举起一束微弱的金黄,摇曳在风中。这片地里,有我亲人,一抔黄土,安息着母亲的灵魂。

 父亲的犁铧趟开我的胸膛,犁尖儿上飘出母亲的歌谣。垄沟里一行清晰的脚印,是专为母亲打出的节拍。母亲的歌谣,一个音符就能将春天醉倒。

 

 绿色把季节风头占尽。

 阳光很歹毒,草帽顶不住夏的火热。父亲全然不动,举着锄头为禾苗除草。

 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滚过。扫一眼浮云蔽日的苍天,父亲一脸茫然。田里的母亲笑望父亲:不就是一场风雨吗?

 父亲把锄头笼在胸前,凝神坐定。 天地之间,风雨来了,谁是那相望相守的人?

 

 秋来,父亲挥镰收割,母亲就变成空中飘动的白云,点缀在碧蓝的秋空里。

 打场的时候,一个人忙上忙下。母亲不说话,心疼地在窗口望他。父亲一眼望过去,  就觉得人真得在屋里,透过窗子向外看呢。秋后,父亲把金黄的小米送给我。黄灿灿的小米看着我,小米是会说话的。小米的历  程就是父母的历程。

小米恩情浩荡,给我生命和不尽的营养。

金黄的小米啊,不就是我的亲爹亲娘吗?

 8. 星空·夜语

        1.

 遥远的夜空下,没有小狗陪伴,孤独地抛进旷野,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回家的路,发不出一点声音,夜层层围紧,恐惧的眼泪流出,用力挣扎,撕扯,大哭

 梦,惊醒。黑暗像流星一样划过。

        2.

 辉煌壮丽的夜的乐章庄严奏响。

 满天繁星点亮了夜空,满脸泪水滑落,没有忧愁,没有哀伤,灵魂里欢乐的泪水干涸,思绪像金黄的松叶,沉静中纷纷落下,天空之城升起的烟火,照亮了寂寞。

 仰望苍穹,天地间灵气相通,蓝色天宇,星辰闪烁。无法和星辰共语,一如婴儿,面对母亲和广漠的世界,张张嘴,伸伸手,心语难吐,模糊的声音和举止,无法破译。

        3.

 我的童年灿烂在夜空下。

 双手托腮,安静地望着远方:小星星,亮又明,一闪一闪眨眼睛。星空下,细看银河飞瀑,侧耳聆听星河流动的声音。多么美妙多么诱人!

 草地逐流萤,溅起灿烂的笑声。小小流萤,天使般美丽,闪耀着强劲的吸引力,那是长了翅膀,飞在凡尘戏耍的星星,又像活泼无忧的孩子。多么快乐多么幸福!

 夏夜星空下,老树无语,月亮悬在枝间,石台旁,大人絮语,故事离奇。多么梦幻多么迷离!

母爱荫庇的童年,星星跳跃闪动。亲爱的星辰,我在找,你在笑。

        4.

 我的祖灵闪耀在夜空里。

 沿彩虹之桥,一路走去,不是消失,是移步云巅,站在思想的最高处,俯视凡尘。祖先烙印的图腾,在我血管里蓬勃奔涌。星辰不会垂灭,天宇里,梦的海岸广大无边。

 庄严的星辰,当我孤寂时,就仰望你;当我哭泣时,就寻找你;当我扛不住的时候,就想亲近你。听你诉说,和你共语,独有你是我心灵的皈依。

 我无法攀升到母亲的高度,就像无法攀升到星辰的高度。仰头,就真切地看到了我的母亲:她在田埂除草,她在菜地施肥,她跨着竹筐摘豆角,她捧着小锄间秧苗,她坐在檐下砸向日葵,她端着簸箕簸豆子,她站在晾衣杆下,她蹲在灶台风匣旁,她活着,自己觉得所做的一切天经地义,别人从没多想过去理解,去探讨。

 如今呢?母亲端坐莲花座上,我在想,云在飘,她在笑。

        5.

 空际没有哀怨,没有离愁,人间燃起的思念之火,消解成缕缕青烟,化作虚无。星光璀璨。松林深处,一块块墓碑竖起。寂寞夜莺在歌唱。

 我看到前世的许多亲人,从前见面就不舍的宗族长辈,一辈子栓在乡间土路上。没有悲伤之苦,没有离别之恨,面容清晰,慈眉带笑,神情悠悠,一如从前。我的祖灵,都没走远,前世今生,竟这么近,近得没一点儿距离。

 举着烟管走来,捋着胡子走来,捣着小脚走来。疼爱的眼神依然那么温柔,叫骂声依然那么响亮,咳嗽依然那么放肆,毫不掩饰的形象依然那么亲切。老水车在吱吱的叫声里一圈又一圈,高高的土墙在阳光下影子斑驳,晚风中老榆树上麻雀的叫声热热闹闹。

        6.

 有时候,人很脆弱,脆弱到一个夜梦就能打倒。有时候,害怕失去,于是把美好紧紧抓牢,我们的灵魂太缺少坚强太依赖善良。

 童年不老,星星儿调皮地眨眼,亲人不老,天国里星辰闪耀。仰望星空,上苍播撒着另一种梵音,烦恼消释,灵魂洗濯,嗅另一种花香,没有蝶飞,清清淡淡,透骨清芬。

 夜空那么明亮,纵然梦中被抛进黑暗,应该不必伤感,不必哭泣,不必害怕。满天神明,满怀敬仰,行囊中满载纯真和善良,不必问路,只管内心踏实,迈开步,向前走……

 9. 有多少爱,还能重来

         停车茫茫顾,困我成楚囚。感伤从中起,悲泪哽在喉。慈母方病重,欲将名医投。车接今在急,天竟情不留!

                                                                                                                                                                       ——《送母还乡》

                                                                                                           1.

 农历十一月的寒冬,浸透了无尽的苍凉。我一声接一声喊:妈——————

 记得小时候,被强壮的孩子追打,哭喊着往家跑。你和我的心是相通的,慌慌地迎着我,你的手轻抚过我流泪的面颊。喊你,是我的本能,委屈,你才是依靠,是安全,是暖,是家。

 我一声声急促地呼喊,悲切的叫声弥漫整个十一月的寒冬。

 积雪盈盈,冬阳惨淡。那一刻,一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剜心的痛楚,让我感到天塌一般无助绝望,含泪的渴望化作冰霜,心被掏空了。

2.

 秋阳如火。

 黄灿灿的玉米,在蓝如水的碧空下,笑迎秋阳。秋阳下,爹割空秧,我掰玉米,爹脸上挂着笑。累了,坐在玉米秸上,陪他一起抽烟。辽远的秋野,胸怀坦荡。

 清晨踏进家门,你一人在家,近前问候,你侧头看我说,歇歇再去。其时,你已卧病在床,精神尚好,八十岁了,耳聪目明,唯心跳受不了,动一动,就喘得厉害,解个手,好长时间才恢复,摊上感冒,咳嗽起来,病情就加重。

 秋夜,紧挨你躺下。父母在侧,了无牵挂,暖暖的氛围中,安然入睡。我翻身,你悄悄伸出手,小心地用力拽被子,轻轻给我掖被角。转身面对你,静谧的夜,你正默默注视着我,关切牵念的眼神,把所有的寒冷融化。 

 依偎在你身边,融化在你眼神里,轻轻牵起你的手,你也用力攥住我,牵手亲情,母子相连,世间最温馨的暖流,涌遍我每一道血脉,心出奇地静,蓝天下,轻风里,春水微波,荡起无比的欢欣。

 每次回家,你都隐藏病痛,絮絮不止。每次离开,你都不错眼珠儿盯住我,重复着,啥时再回来?”“再没时候回来了吧?” “白头老母遮门啼,挽断衫袖留不止。隐痛,愁苦,牵念,迈不开离家的脚步,整个人在屋子打转。妈,艰难不易,不舍牵挂,蓄满你孤独的心,你时时盼望子女能回到家中,回到你身边。

 这一夜,牵紧你的手,牵着温暖和幸福,安然恬美。

 世上最好的东西,是不是渐渐淡出才觉着无比清晰,人间最美的感受,是不是即将失去才倍加珍视?你牵念的眼神,你挚爱的举动,你不舍的闲谈,竟成了我和你生命中的绝响。

3.

 寒冬在凄风中颤抖。

 那一刻,我不堪一击的心被彻底击碎了。

 弟弟跨到地中央凝成一尊雕像,小妹没敢上前,倚住门框失声痛哭。

 我们没有资格再当孩子了,世上最亲的人不再看我们了,我们的委屈再也无处安放了。

看惯了世上聚散离合,真的面对自己亲人,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我小心地抚着你的头,轻轻梳理你凌乱的发丝,久久凝视,不忍公开。

 家,骤然被悲痛淹没了。看着哭泣的弟弟妹妹,我突然觉得他们还是那么小,我哽咽着异常平静地安慰,别哭,别哭……

4.

 在受尽了苦难以后,在把自己的五个儿女连同二叔家的小姐儿一个个拉扯大,在孩子各自成家,鸟儿一般飞走以后,你静静地合上双眼,睡着了,睡着了。

        妈,你是太累了吗?

 一口一口嚼着喂大五个孩子,不到五十岁,你的牙齿就脱落了,嚼不碎,吃不好,得了胃病。那年,你咳出的痰中带血,去厕所后便血,脸白得像张纸,无法站立,吓得孩子们哇哇哭。姐姐最大,最大的姐姐才十几岁,慌忙托人捎信,让在外面赶大车的爹快回家。

         妈,苦日子让你流了多少泪啊!

 小时候,借钱买了一头母猪,那是一家人的希望。你日夜精心喂养,终于生小猪了,猪崽长得喜人,一家人高兴得眼巴巴地看着长,谁知卖的时候,猪价跌得厉害,没日没夜辛苦,竟没换回玉米钱。失落的同时你说,有猪就有盼头。第二年,价格好了,母猪生了十五头小猪,可没过三天,大猪得病死了。苦日子平添苦事情,这回你哭了,哭日子难熬,哭咱家没这个命儿,哭眼前这帮可怜的猪崽,哭完后,像喂婴儿一样,喂满地没妈的猪崽崽。

        妈,多少事让你操碎了心啊!

 六岁时,缺柴烧,随奶奶捡高粱叶,一蹲身,刀子一样锋利的高粱楂刺进去,从右小腿另一侧扎出来,我颤抖着喊你,你吓得你五官都变了形,慌乱中跪身上炕,抹一把灯烟子敷上,抱着我不肯松手,大夫来了都扯不开。

 妈,我给过你多少压力啊!

 念初中时,步行十二里到校,你顶着星星做饭,灶膛光焰映不亮黎明,满屋炊烟驱不走严寒。乡下的冬天,滴水成冰,摸一把是凉的。抱柴,刷锅,烧火,饭做好了,先把饭盒装满,凉好后装进网兜,进屋轻轻摇我,不愿叫醒又不得不叫,在旁人家熟睡中让我吃上热饭中午又有饭吃,而后,心疼地目送我走出家门。偶尔稍晚,我负气不吃,披星戴月的忙碌落了空,你追出门,满是歉疚和自责,长久立在风中。

 妈,想念的日子多么苦啊!

 十七岁离家,飘飘晃晃,像翻飞的风筝,无形的线绳牵在你手中。无数次梦见你牵住我的手,无数次梦中听到你呼唤我的乳名。你柔弱的个性注定了我学不会无情,乡音乡情乡愁,思家念家恋家。回家的路太漫长,先是自己一个人,后来带着妻子,再后来和妻子领着孩子,再后来孩子又长大了。

 我们成家后,从前身体不好很少下田的你,却开始了艰辛的劳作。妈,每次我回来,很少见你闲过。你在田埂上除草,你在菜地里施肥,你跨着竹筐摘豆角,你捧着小锄间秧苗。见过你檐下砸向日葵盘,见过你端着簸箕簸豆子,见过你守着针线筐缝衣衫。晾衣杆下有你,灶下风匣旁有你,猪栏鸡舍边有你。春种,夏锄,秋收,冬藏,头发白了,腰身弯了,腿脚不便了,岁月把你变老了。

 妈,相聚的时日又是多么甜啊!

 记不清多少次,站在田埂,我喊妈的声音故意张扬,你看到我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拍拍衣裤的土,直接往家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家,是我幸福的摇篮,四季的风合奏出暖暖的摇篮曲,白杨树上喜鹊在风中跳跃,欢畅的狗儿围住双腿打转。漾着甜美,荡着满足,沉醉其中。家虽不富裕,但有熟悉的土房,黑色的毛驴,老旧的木车;有绿的菜,黄的馍,热的炕;有熟悉的声音,有默默的父亲,更有亲亲的妈……

 多想再让你的手轻抚我流泪的面颊,多想再感受一遍你看我的眼神,多想重听一声你叫我的乳名,多想再让你给我掖一次被角,多想再看一眼黑夜里为我留的一盏灯……往事如梦,恍然成空,妈,是真不要儿子了吗?

5.

 雪天,冷得让人心酸,让人胆寒。

 老叔和老婶先来了,左右邻居到了。乡亲在院中穿梭。移出灵柩,搭上灵棚。我被唤进屋,按习俗,给妈指路,望着你,只感到心往上涌,一个字蹦不出,压抑的悲痛被点燃,蓄满胸膛的泪水,放肆地决堤,我无助的哭声撕开了阴霾的天空。妈,去往天堂的路是否遥远?那里,可是冰雪寒天?

 族叔说,侄儿啊,先别哭,不少事儿等你做。族叔引我去村中,身服重孝,挨家挨户,磕头报讯。泪眼相望,天苍苍,四野寒凝。暮色苍茫,一拨又一拨远方亲友,纷沓赶来。

长夜漫漫,我为你守灵。晚风中,往事纷飞,恍若眼前,触景生情,遍地悲凉,无限伤感。遗像中的你微笑着,特别善良特别慈祥。我细细地仰望你,你微笑地看着我。摆脱了病痛摆脱了苦难,你正带着慈祥和微笑,注视我们,祝福全家。妈,你没走,你正在田埂上除草,你正在菜地里施肥,你正跨着竹筐摘豆角,你正捧着小锄间秧苗,你正在屋檐下砸向日葵,你正在端着簸箕簸豆子,你正在守着针线筐缝衣衫,你正在晾衣杆下洗衣服,你正在灶下风匣旁填柴,你正在猪栏鸡舍边站立……妈,你没走,你真的没走,你怎么能默不作声就走了呢?

 这么想着,泪水就模糊了双眼。

 夜风起,燃着的纸火随夜风飘飞,熄灭,化蝶。寒夜如水。空中,有零星的雪花飘下。

6.

 老院显得空空荡荡。

 姐姐一家,二弟一家,小妹一家,都要回去了。爹和三弟一家虽住同院,但一下走了这么多人,空得叫人发慌。爹掏出手绢,先是擦拭,接着哭出声来。多日来,内心忧郁,身体操劳,原本苍老的爹更加憔悴。内心崩溃,爹立在院中央,像个可怜的孩子,毫不掩饰地哭了。

寒冬啊!

 妈,你最放心不下爹了。病重的时候,你告诉我,爹伏在你头前掉泪了,说他以后不容易。我知道你是爹一生的依靠,他脆弱的心害怕你舍弃他一个人走远。妈,有回你说,你和爹也算白头到老了。是征询孩子首肯?是自己内心淡然?是长久病痛感慨?是对生命时时的留恋?你简短的一句话,心上一定漫过春的花夏的雨秋的风冬的雪。拉扯着一帮孩子,和爹风里雨里,相依相扶,磕磕绊绊。你流露出生活的不易,流露出世事沧桑,流露出少有的满足,流露出孩子们应有的责任和担当……妈,去往天堂的路上你一个人走好,我们知道,你会时时注视着儿女,时时祝福着爹。

 妈,你走了,屋子一下空寂了。你用过的梳子端正地放在柜上,家人不忍去动,你照脸的小镜子摆在梳子旁,小盘子里放着你尚未吃完的药……睹物思人,物是人非,挥不去的哀思绵绵不尽。

我,女儿,妻子,决定一同留下来,给爹饱经沧桑的心些许安慰。入夜,再也感受不到你在时的温暖。谁都不说话,夜深深,心沉重。仰面,对着屋顶,偷声饮泣,思绪有多远,眼泪的河流就有多长。身边的女儿察觉,悄悄把手移过来,用力攥紧我的手,我竟委屈得失控,紧紧攥着女儿细嫩鲜活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手,我听得到女儿压低声音婴声啜泣。

妈,你走后的第一个七天,清早,大姐踏着积雪回来了。在你的坟前,大姐哭得昏天黑地,拽都拽不起,大姐因没能看你最后一眼而深深遗憾,那是失去家的孩子的绝望无助,我漂泊的心在颤抖,灵魂无处栖身,是啊,再到哪里去找你在时我们的家?

7.

 妈,你走了将近三个七天了,我默默叠元宝。

 折一道纸痕,就折出一缕忧伤。折一道纸痕,就折碎一段记忆。折一道纸痕,就折进一缕思念。

 病中的你偶有减轻的片刻,给过我多少安慰啊。

 多日水米不进,孩子们眼巴巴哀求,你终于下了决心,在你点着头的时候,姐姐跳下地做面条,一口一口喂给你,看着你能吃得下,竟吃下小半碗,我的心轻松了许多,冬阳透过窗子,我一生当中头一次感受了冬日的温暖。

 你说要吃山楂罐头。我啼血含笑,一秒钟不敢耽搁,买到后,返身往回赶,总觉路太长。这是叫人有苦说不出的冬天,雪一场接一场下个没完,路上结满了冰,心被冰包裹得严严实实。我十分小心地拎着,生怕滑倒,摔碎了,不只是担心吃不到嘴,更怕是有什么不好的征兆,我小心翼翼护着,像护着我的生命。

一天,你主动说话。我向你述说老叔来看你的情形。我告诉你,六十岁的老叔说你从前对他好,老叔都哭了。你陷入了回忆。你对我说:我来的时候你老叔才三岁。妈,我懂了,我懂了老嫂比母的含义,我懂了六十岁的老叔其实就是个脆弱的孩子。

 有个夜晚,你睁开眼,神态安详,目光明亮清纯,八十年的尘埃竟一点儿没能沾染你的心灵,你像个孩子一样看着我,喃喃催我入睡,病成这样,还惦着我。妈,有你在,心就踏实,就有依靠,就不哭。

 寒冷的冬夜,凄苦难言,病痛的呻吟,声声如刺。取药,喂水,呼唤医生,望穿寒夜和二弟的目光撞在一起,相依相怜,满眼诉说着同一种心愿:妈的病,啥时才好转呢?

 妈,就这样守在你身旁,守着我的一切。一遍又一遍抚摸你的手,你再也无力攥住我的手了,多少含泪的渴望,无情地凝成了冰霜。从前,沐浴你的光辉,享受不尽的温暖,如今,我开始害怕,颤抖的心飘零成孤苦无依的落叶。低徊愧人子,咬唇锁伤悲,慈母不言语,再难叙风尘。

8.

 我哭着来到这世间,你牵紧我的手,看日落日升。

 日升日落,我挣脱你的怀抱,历经人间风霜雨雪,尝遍世上苦辣酸甜,才知道,只有回到你身边最温暖。妈,我渴望你温暖我的身,渴望你温暖我的心,渴望你温暖我的每一根发丝和神经,渴望你温暖我离开你独自挣扎的每一天每一秒。

 妈,你知道吗?那个普普通通的村子,那个实实在在叫家的去处,让我多有盼头,多有奔头!可是,我到哪儿去找你的嘘寒问暖?我到哪儿寻望你特有的眼神?我到哪儿能找到和你在一起的安然和不在一起的挂念?

 慈母去,心已寒。《诗经》说,无母何恃?天暗了,害怕了,我哭了。这一哭,撕心裂肺,这一哭,从此忧伤伴随,这一哭,今生今世都无法收场。  

 20131111256分,当我无助的哭喊撕开阴霾的天空,当族叔说有许多事等我,我就知道,这一声,不是我来到世间迎接黎明。那时,你回应我的一定是灿烂是笑,你多幸福我多幸福啊!而今,还是那样的我还是那样的嘹亮,我却无法吵醒我的太阳吵醒我的黎明。

 穿过山水,寻望家的方向,村子依旧,田畴依旧,远山依旧。泪眼朦胧中,我一眼就看到,你在田埂上除草,你在菜地里施肥,你跨着竹筐摘豆角,你捧着小锄间秧苗,你坐在院中砸向日葵,你站在屋檐下簸豆子,你守着针线筐缝衣裳,你在晾衣杆下洗衣服,你在风匣边往灶膛填柴,你站在猪栏鸡舍旁。你正从田野朝我走来 ,我迎着你温暖的目光……

 10.每一个心灵都是一朵飘舞的雪花

       1.

冬至,雪花曼舞。

天际漫来的雪花,幻化成匆忙奔波的人群。

我夹在忙碌的人群中,乡音,乡情,乡恋,乡愁,漫卷而至。

       2.

春日,走过乡村人家。

房舍门楣间,看不出富有贫穷,一位慈蔼的老妇人,安静地立在门口,平和地朝外望,门外几畦青菜,雨后清新亮丽。暖阳细柳的春日,风烛残年的老妈妈晒太阳,煦暖的阳光娓娓诉说春日的祝福。

一闪而过,一个画面,让我立刻羡慕不已。

       3.

冬天,我去锅炉房打水。

烧水师傅正掀开饭盒,几张酥软的鸡蛋饼蓬松开,老茧的双手紧紧护住,扫我一眼,目光陨石般落下,生怕别人抢走似的,六十多岁的人了,像个天真的孩子,憨憨地冒出一句:这是我妈给我装的。

一句实话,一副神情,让我嫉妒恨油然而生。

       4.

拖家带眷,我迈开奔家的脚步。

回家,心是暖色的。所有回家的心靠近,路途短了,陌生的面孔亲了。每一个家门,都张开宽大的臂膀,把属于自己的心跳拢进臂弯。

有妈的年节分外吵。喧哗挣脱了羁绊,笑从内心花开,所有的矜持隐藏,情感释放。

家,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再窄小也敞亮;那块贫瘠的土地,再清贫也富有;那方闭塞的去处,再沉寂也强过浮华。团聚不是一顿饭,温暖让漂泊的倦鸟归巢,碗筷的挪动,脚步的碎响,枝上的风声,夜里的灯光,亲人的家常,所有的一切,都是母亲的呼唤。

        5.

小区里,常见这样一幕:儿子推着母亲散步。

母亲不动声色,坦然坐在轮椅里。并不年轻的儿子,双手稳稳扶住,上身微微前倾,轻轻迈步,缓缓前行。室外有新鲜的空气呼吸,有暖暖的阳光照耀,视野里还有生机勃勃的绿地。

母亲老了,不能呵护儿子了,儿子像母亲呵护自己一样照顾母亲。安稳和踏实,让母子俩洋溢无限的满足。母子不分,不断让路人驻足。

那种满足,只属于母子俩。路人只能欣赏,偷不来。

       6.

每逢年节,客车骤满。

一把年岁的乘客,夹香带裱,面容淡淡。言谈里,眉宇间注满沉思,神情中深藏追念。芳草萋萋处,青山隐隐间,奔一处坟茔,上一炷香,走千山万水,了一桩心愿。

香烟缭绕,心就有了寄托,家就有了方向。

       7.

夜色朦胧,一些回不了家的人借星光找路。

十字路口,燃纸焚香。在耀眼的火光里,在飞溅的火星儿里,在模糊的视线里,虔诚拜祭的神灵,羽化成仙,在天堂在凌霄,巍峨矗立,星光璀璨。

活着的人倒成了异乡的孤魂野鬼,窸窸窣窣,飘零成叶,寻根,为灵魂找家。

       8.

母亲去世的第三个夜晚,二弟从锦州打来电话。

未曾言语泪先流,呜呜的哭声传过来。他说梦到妈了,我们都是泪窝浅的人,在家的日子葱葱郁郁,有妈的年月灿烂花开。手足情,同病相怜,凌乱的心,何处寄托?我虚弱地劝说:不怕,妈不会老去,妈怎能老去呢?

有妈,你是孩子,心满意足无限慷慨地触摸幸福;妈走了,你是游子,茫然里情无所依。

        9.

 “七十有个家,八十有个妈。朴素明快,又古朴典雅,蕴含深厚,魅力四射。妈和家,千古流传,亲到不能再亲的称呼,永远打上温情的烙印,融合了多少渴盼热望?生生世世,多少人腰杆挺直,多少人染红双眼?

       “人之初,性本善。多小和多老,有妈都是孩子。有妈,就敢显示无邪的稚气和母爱罩着的狂气,有妈,就敢流露心有所依的硬气和母爱呵护的底气,有妈,就敢冒出让人羡慕的傻气撒出令人嫉妒的娇气。有妈,赤子之心双眸之溪就能永远清澈明亮,一任咿呀学语也是明净的美声,一任双眼昏花也能明眸见底。

      《诗经》说:无母何恃?每个人灵魂深处都是个孩子,每个孩子灵魂深处都有镇定和恐慌。风筝飞起来,飘飘摇摇走天涯,有个家,灵魂才有了居所,有个妈,心才能有个依靠。

10.

你是一滴水,从泥土里渗出,从草叶上滴落,被阳光爱抚,融进雨里,滴进溪里,落进河里,千遭万遭,家,才是你的大海,妈,才是容纳你的江河。

你是一粒土,随炊烟飘起,落进另一片天,你渴望洗尽铅华,洗了千年,才发现心是空的。土气,曾经那么让你远离,当你渴望回归,才嗅出泥土的馨香,曾经包裹你的幽蓝的炊烟,成了最暖的去处,曾经窄窄仄仄的乡间小路,成了最美的诗行。

 有家,多大的风雪都能找到路,有妈,多厚的阴霾都能回到家。在家面前,你多高大都渺成一粒微尘,你多巍峨都不过一粒沙。在妈面前,冰冷的身心能捂热复苏,天大的委屈能消释融化。

       11.

  飘飘洒洒,飘飘洒洒,每一朵盛开的雪花,都舞着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是不是,所有奔波的脚步,都能找到安稳的家?是不是,所有丢失母爱的孩子,都能望见天堂里的妈妈?

 每一个心灵都是一朵飘舞的雪花,风尘苦旅走天涯,每一朵飘舞的雪花,都渴望一处栖身之所,轻轻落脚暖暖融化。

  11.母亲的炊烟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心中只有你 。                                  ——《又见炊烟》

         1.                                                                                                                                             

乡村的炊烟,淡雅轻盈。从屋顶,从打开的天窗,从门扉,摇曳飘拂。

炊烟弥漫,如烟的树木,错落的房舍,房舍外平铺的田野,远处起伏的山峦,笼上淡淡的轻纱,如梦如幻,安静里披着神秘的暖意。乡村在炊烟里醒着,温馨宁静,恬淡清新,安然平和。

袅袅炊烟,是舒缓悠扬的歌声。悠然飘来的歌声里,深情的向往,浮着淡淡的惆怅。对,邓丽君的《又见炊烟》。一首歌,一个村,你会悄然融进吗?

炊烟里,裹着绵绵不尽的爱,裹着暖意融融的等待,裹着亲切无声的呼唤。那炊烟,是否让离开乡村的你,踮起脚跟,翘首遮眉,一双焦渴的眼眸,越过苍凉,把天涯望穿?

  2.

 淡淡的炊烟,从我心头升起。

 小时候,踩着放午学的钟声,从小学校门飞出,穿出村子,踏上乡间小路。小路很长,田野很阔,我很小。乡村升起的炊烟,缠缠绵绵。当我探头一村炊烟,孤独就消失了,寒冷就躲藏了,饥饿就溜走了。

长大后,每次从外面回来,远远望见幽蓝的炊烟,沉重的脚步就轻快了,一身疲劳顿时消散了,格外放松坦然。乡村升起的炊烟,不绝如缕。我望着前头柔软的炊烟,心有了依靠,我能咧开嘴无声地傻笑。

母亲的炊烟,喂饱了清贫的少年。母亲的炊烟,牵着我一生都走不远。

幽蓝的炊烟,是我绵绵不尽的思念,烟火不断的乡村,思念缠缠绵绵。我知道,炊烟里有母亲安然等我回家。她或许在外屋的炊烟里走动,挪挪东,瞧瞧西,不时地看一眼门外;她或许把炕桌搬上来,摆好碗筷,先不盛菜,倚住炕檐儿等我;她或许在房西的空地弯腰掐葱叶,抬眼空荡荡的村路,念叨起我的名字。炊烟起处,乡村在望,看见炊烟,就仿佛看到了母亲。

母亲把炊烟升起来,就把一个家点亮了。

 3. 

母亲的炊烟,是我一生的暖。

母亲擦亮一根火柴,把黑暗点燃。每天清晨,她第一个起身,打开门。鸡抖抖翅膀,引颈啼鸣,小狗温顺地摇尾,收起对星天的狂吠。扒干净灶膛的灰烬,出院外倒掉,回头抱柴,舀水刷锅,生火做饭。

炊烟从拉动的风匣中升起,炊烟从母亲的围裙上升起,炊烟从舀水淘米的水流中升起。幽蓝的炊烟,攒出起伏的山峦,绕成弯弯的小河,铺成一垄一垄的田地。

在母亲的炊烟里,草木灰走向春天,犁铧翻出新鲜的泥土,一绺绺山野的风,催开明亮的小花儿,唤醒了沉睡的小河,染绿了鸟鸣的山坡。

母亲把炊烟升起来,就把一个村子点亮了。

12.雪痕

    席慕容说:岁月并不是真的消逝,只是从眼前消失,然后躲进我们的心里。

       1.

        梦里没有雪,只有朦胧的月光。

        院墙把房子围起来,房前空地,院里树木,在苍茫的夜色里温暖生动。我拐进院子时,大门东侧俯身抱柴的你,起身回头,目光正和我相遇。一身褪了色的旧衣服,胸前一抱碎柴,夜色里,面容沉静,慈祥安然,定在那儿,一句话不说,用力看我。

        我也出神地望着你,真切又朦胧。望得见,够不到。我和你,隔着一梦的距离,无边的思念,沿一条芳草掩埋的悠长的小径,向月亮攀升。月亮洒下的清辉,弥漫一地忧伤。

       妈,你在哪儿?

        2.

        三年前,飘扬的雪花,匆匆来点缀乡村。

        妈,你是想看寒冬的雪吗?之前,你斜倚在窗前向外看,窗口就是你的世界;再之前,你走进院里看,田野就是你的世界;如今,你选定从前劳作过的山坡田地,田野成了你瞭望四季的眼睛。

        阳光大面积散开,洒满每一个角落,温暖如花盛开着,我眩晕在曾经的光辉里,记忆的母爱向四面辐射。你喜欢的田野到处是雪,雪野里,那些原本温暖如阳光的母爱,我怎么触摸不到了呢?

        3.

        像刚学话的婴儿, 俯在你身旁,发出单音节企望的叫声。

        从前我这样,你一声接一声回应,我就蜷伏到遮蔽风雨的翅膀下,怕就不怕了,饿就不饿了,冷就不冷了。今天,我的呼唤还在,你的应答被窗外的风雪吞没了。弟弟站在地中央,妹妹倚在门框上,仰起脸,低着头,哭得绝望,他们都专注地找到和你有关的欢喜带来的悲伤。

        只有我不能。满怀虔诚看着你的脸,小心抚摸着你的头,冬雪带来的寒冷让我不住地颤抖。我怕吵了你更怕你睡着,喊着你,凝望你,屏着呼吸,盼着奇迹发生。

        三年后的一天,我发烧病得难受,静静地躺倒在床,思绪翻飞。拥着被子,蒙上头,任眼泪恣情去流,淌过脸颊,湿在枕上,越委屈眼泪越多。我为什么不可以哭呢?我为什么不能有属于我的奔涌的江河?我为什么不可以回到三年前,补上那一场压抑的生死诀别?

        4.

        三年前的一个夜里,你问我,明个还打点滴吗?你对生命强烈的渴望,你病痛折磨中的坚强,让我在寒冷的冬夜看到了一线耀眼的曙光。熬过了一个漫漫长夜,清晨,我检查了氧气,你呼吸均匀平静地睡着了。

        我和三弟放心地去收拾院子。到处是雪,无处堆放,厚厚的积雪下面是坚冰,一些碎柴和冰雪粘在一起,用锨镐敲开,捡出柴禾,把冰雪一车车推走,堆放在院外田边。

        我痴痴地想,只要把雪清理尽,冬天就不再折磨这个院子了,要是没有雪了,冬天准就过去了。可是,惨淡的冬天是多么绝情,我痴想的点点星火怎能够把寒冷驱走?那是个冰雪统治的严冬,即使在午后的一点钟,也感受不到一点儿温暖。

        妈,你昨晚还和我说了一句话呢!就说了那么一句,以后就再也不说了。

        5.

        恍恍惚惚,我就走回到小时候。

        下雪了,乡村披上洁白的盛装。洁白激活了躲在屋里的童心,孩子们一个个跳出来,雪地上叫嚷着,踢踏着,和雪花一起舞蹈冬天。玩够了,跳上炕,把一双通红的小手递过去,你嗔怪又心疼,把小手裹进大手里轻轻揉搓,用嘴呵气捂,又放在大腿下贴近土炕压着捂暖。

         妈,那些实实在在可以触摸的真实,让我牢牢记住了乡村冬天的暖意。可是在有雪的深冬,我没能像你呵护我一样温暖你,却把你送进了冰雪寒天。你一走, 寒夜的灯火被风吹灭了,母爱的天空坍塌了。

        有你在,我幸福于一种平静,你走了,我无法再和时间同步与你相对相望。在巨大的震荡里,我无可救药跌入悲怆的幽谷,深陷雪崩中巨浪滔滔的漩涡。

        6.

        冬天的尽头,地上的残雪,凝不住冬寒,映亮了一个温婉的新春。

        春节,我们回家和爸一起过年。爸忙东忙西,烧暖气,喂毛驴,开大门,还特意买了一对儿新枕头给我们枕,好吃的一股脑儿拥在我们眼前。天气转暖,北方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我看到一挂门帘儿,是我小时就记得的门帘儿,几十年不见,敬畏之心震得我一动不动。

        青边儿套着白地儿,白地儿如雪,雪野之上,一颗高大的古树,嶙峋的枝干上,跳跃着翠绿的嫩芽儿,一只灵动的梅花鹿站在树下,旁边竖着绣出四个字:古树征春。树字是繁体的,树的枝桠旁,煽动着一只蝙蝠。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站在地上指点着,你就坐在炕边,一一说给我听。你说,绣蝙蝠代表着好,树发芽儿的春天更好。你还说,这门帘是你的嫁妆呢!

        站在门帘前,我清清楚楚看到了坐在炕边的你,真真切切听到了你的说话声。几十年过去了,又过不去,时间的云飘散了,母爱的清泉无比澄澈。妈,我不必去梦里找你了,更不必担心听不到你的声音。你和爸,和家人,我们都在一起呢!

        岁月不会消逝,爸把门帘儿挂出来,就是把生动的岁月挂出来了,爸把门帘儿挂出来,一路走过的生活就春天般鲜活了。

【素语微澜点评】母亲在,每个孩子的幸福是平静且又安宁的,头顶上的天空澄净且又蔚蓝辽阔;母亲走后,那些实实在在的记忆随任何一个触点让人一碰就疼,情感的天空从此盛装了太多抑郁。虽然岁月匆匆,却总是抹不去那年寒冬的记忆,记得母亲说了一句呢,却没想到一句之后便是永别。行文融情入景,字里行间的怀念读出来就是一个疼字,感人至深。相信母亲走了,却一直活在我们的心上。

13.繁星

 乡村的夜空,繁星满天。繁星,我的故乡,也是你的故乡吗?
       
幽蓝的炊烟里,甜美的声音,唤着乳名,和暖的面庞,笑靥如花。而你,璀璨了早来的夜空。
       
回家,有明月,有星空。遥想从云端跌落,思念稳稳落脚,心思再不用随风远嫁,满满的乡音乡情,乡愁卸装。
        
只有故乡的夜,才是真正的夜。深蓝的天幕,缀满会说话的宝石,闪闪烁烁是欢声笑语。繁星满天的夜空下,每个映着灯光的窗口,都是繁星点亮的安宁。       

        星天下,站在庭院,我寻寻觅觅。三颗大小相同亮晶晶的星星,排成一线,斜在南天。妈告诉我,这就是三星。仰望星空,三颗明亮的星星使劲儿看着我,今夜,我找得到辨得清。深情望星空,从前的记忆浮上来,除夕夜,三星晌,煮饺子,鞭炮响,往事悠悠长长。走着走着,妈走进了寒冷的星光,满天星光下,找不到妈的身影,只有童年的暖照亮无边的寂寞。
        
站在故乡,望星天,我笑得泪流满面。肃穆的夜空,震慑着淡淡的忧伤。静静地安慰自己:不必在得失中感怀。从来都不曾走丢什么,不是吗?都说岁月无情,其实过往回头,记忆能逆着时光把美好穿成串儿。
        
穿成串儿的都是诗。辣椒穿成串儿,在屋檐的月光下,柔嫩的秧苗,重新从妈的双手滑进泥土,情丝万缕,顶着夏秋的骄阳,走进繁盛走进火红。美好穿成串儿,在不老的星空里,着色返青,暗香浮动,抚慰着娇艳的心灵。
        
童年走了,童心还在,母亲走了,梦还在,美好还在。星河跳跃的诗行,颤抖远走,镇静陪伴,一许暖,一抹凉,淡如烟,醇如酒。
        
不止我一人说故乡。
        
我在火车上,与对座聊天。一男一女一家人,奔着春节回辽宁,乡村一夜,又匆匆赶回吉林。女主人说起夜空的繁星,双眼明亮,深情款款。那神情,是不想让离家的心走远。火车辟开一条思念的长路,一头连着乡村,一头伸向远方。乡村越来越远,远方越来越近。
        
城市的楼房把夜空架得太高,霓虹模糊了视觉,稀疏的寒星离我遥远,真实可感的只有夜的朦胧。密而亮的星星在故乡,满天繁星点亮的夜空,抬眼相望,触手可及,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回到乡间,拥抱满天繁星,迷茫的心路才被照亮。
       
乡村是繁星的故乡,有星光的地方灿烂明朗。

     【潇湘烟雨点评】这是一篇乡情至深的文字,情真意切,真实感人!星光是明亮的,有星光的夜更是温暖的,星光里有故乡的梦,记忆里有妈妈的暖,绵绵无尽的思念,那是游子对故乡,对妈妈无限的爱恋!时光如流水般滑过经年,然童心还在,有思念,梦就在,妈妈的温暖就在。作者在写作手法上尤其以拟人的写法把一个沉重的话题写的诙谐俏丽,能读出童真的味道,文字唯美,流畅,是一篇值得推荐的好文章!

14.燕子呢喃又春天

        桃红柳绿,燕子剪开云天,惹人怜爱的叫声,给诗画般的春天配上动人的音乐,彩色的春天便流水般灵动亮丽起来。轻风里,那又黑又亮的羽毛,那别样的一剪尾翼,那灵巧机敏地飞来掠去的燕影,总让人不厌不烦看不够。最是那婴儿般清亮娇嫩的鸣叫,声声触在心上,让人生出爱怜。

在农家庭院,燕子翩然,不倦于春风细雨里,折返在阳光满地时,衔来春泥和草茎,用唾液粘结,内铺以细软杂草羽毛,做成坚固灵巧的皿状燕巢。宁静的春夜,忙碌的身影停下来,檐下梁间不时荡漾一两句轻声的呢喃。

 未几,檐下燕巢幼鸟出壳,一只只小精灵偎在窝内,娇滴滴地低语和鸣。燕子觅食回来,小心地攀住燕窝边沿,翅膀煽动仰俯之间,一窝雏燕瞬间安静。蓝天如水,波澜不惊,微风拂过,暖意融融。小燕子奋力探出头,椭圆形的燕窝边缘,一字排开,夸张地大张嘴巴,焦急又极富耐心,乳黄色的喙,柳色一样新鲜。两只燕子你来我往,轮番觅食饲喂,一刻不间断,那情景着实让人心动。

看惯了燕子筑巢哺育,我时常想到从田野归来的父母。小时候难以体会田野劳作的艰辛,一门心思享受父母同在的一院温馨,不懂大人的咽苦吐甘,就像小燕子,幸福于父母的供养,静享巢穴的安暖。其实又哪比得上燕子?雏鸟约二十天就出飞了,再喂五六天,自己就能取食了。群燕在院中翻飞,鸣声上下,也让我想起小时活跃在院子里的兄弟姐妹,那样的好时光,那样温暖的记忆,是似曾相识,还是真得还在?随着我们一个个长大成家离开,旧时光早已成了惹不起的乡愁。

燕子形体健美,穿堂绕梁,翩然来去,又专吃害虫,身形娇小,却勤劳能干。筑巢哺育,燕子常常和家的概念相连,人们深深喜爱燕子。燕子爱情专一,受人敬仰,乡里新婚人家,门楣横批天长地久,鲜红的对联,昭示着喜庆和对未来的憧憬,“交颈鸳鸯并蒂花下立,斜翅紫燕连理枝头飞”。富有灵性的燕子,与人为邻,启迪着人们的生活,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最美写照。

 记忆里的春上,妈在屋外侍弄院子,燕子围住她上下翻飞,唧唧的鸣叫是和她亲昵地说话,妈撂下活计折进屋,“燕子回来了!”语调里跳动着惊喜。我家来燕子啦,小孩子掩不住喜悦飞出门,化作春日的使者,春柳红杏下,跑跑跳跳,四处炫耀,昭告吉祥的信息,讨取羡慕。

向阳门第春常在,善良人家燕子来。燕子择地而居,专挑好人家,吵吵闹闹,四邻不安,品行不端,燕子是不肯光顾的。那些燕子暂时不光顾的人家,门庭冷落,主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不得劲儿。我家有燕子,在燕子影响下,更趋向融洽和睦,爸妈一点一滴关心疼爱着孩子,我们的一言一行也尊敬着长者,长幼有序,温声细语,良好的氛围,一如和风细雨,润物无声。

乡村没人伤害燕子,都知道燕子好,连小孩子也向善向美,即便最顽皮最淘气的孩子,在大人的感化下,也绝不去动燕子。如果猫敢打燕子的歪主意,贪婪地注视燕窝,一家人就绝不留情,一顿棒喝,猫嚎叫着逃得远远地不敢回来。燕子是和美的象征,岂容打破?我小时候,妈常说,谁掏小燕儿,谁戳燕子窝,会双瞎眼的,这是对燕子发自内心的喜爱和佑护,对坏念头无情的警醒。我走遍全村,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村里人双眸温柔透明,丝毫不显浑浊,那一定是没祸害过燕子,燕子让一村老小真诚善良的双眼明亮着呢。

 有一个记忆特别真切,在亮丽的春天,妈收拾完碗筷,扫完地,擦净柜面,站在炕下靠近柜子,安静地拿起笼梳,一下一下梳着头。阳光照进来,燕子翻飞的身影从窗前掠过,掠过又重现。那时妈很年轻,那时我很小。窗外的燕子唱响春天,屋内时光静美。

 我上小学时,先在本村,学校在村外靠北,只有三间房,一个老师是我本家三哥。我学得用功,老师出题很快完成,老师说,这孩子,狗撵鸭子呱呱叫。我知道是夸我,又不甚明其意,为什么不是好听的燕子叫呢?回家说给妈,妈也不解答,只是笑,笑得很开心。

 三年级时离开本村,去二里外的大学校。春上草木萌发,枝条拧开嘴,树叶长出前,走在路上,每天拧下路边一截杨柳条,吹在口中。谷雨过后,开犁种地,我午间也抽空帮忙,只会打磙子。鞋脱在田间,赤脚走在田野里,用力拉着磙子一垄一垄压结实,压过的田垄光亮好看。几遭下来,路上行人已无,心里开始慌张。我害怕迟到,急着上学,燕子不时俯冲下来,飞在我眼前,贴近地面,忽又斜上远方。靠近校门,绿色渐浓的校园,满院叽叽喳喳声涌出,我悬着的心落了神,挺进院子去找燕子划出的美妙弧线。

老家的燕子,不满足于檐下筑巢,穿过窗子掠进屋,思量几日,竟选定我家内屋梁间搭窝。檩缝之间,燕子把巢筑得很大,铺开一片。燕子与人一室同居,不是侵略占领,是亲近融洽,人不嫌其吵,燕不受人扰,真正的天人合一之妙。为了方便燕子进出,爸专门在窗子顶端卸掉一块玻璃,给燕子开出通道。

后来妈病了,去不了田野,坐在炕上,有燕子穿梭的身影和唧唧的叫声,屋子不寂寞,妈也欣然。后来妈躺在炕上,爸去田里,她只能仰脸看着燕窝,春去春归,燕来燕往,病痛的时光,妈的心思全栓在燕子上。

 燕子从敞开的窗口进进出出,有时绕梁盘旋一周,钻进巢内,进出频繁,不留神,带出的柴草羽毛碎屑不时掉在炕上,燕子迁往南方后,爸狠狠心用破布把燕窝的入口塞住了,就为这事,妈和爸生了好长时间气。春天,归来的燕子在梁间绕来绕去,围着燕窝恋恋地不肯走。再后来,妈不再呼唤燕子了,梁间,只有从前的燕窝依旧。

 《圣经》说:“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心事呢?虽无新事,事事又皆新,任时光哗变,清新依然。我回老家,“燕子归来寻旧垒”,燕窝,盛满了记忆里的母爱,成了我思念妈的载体,成了我浓缩的老家。深情凝望檀缝间的燕窝,声声燕叫传来... ...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花落去,时光难挽,燕归来,美好重现。是惆怅,还是欣喜?晏殊在《浣溪沙》中抒写时光流逝的伤感,流逝的时光也能回头,美好是不会消失的,惜春何以重重地伤春?人生会有很多失去,也有很多得到,当得到以另一种形式永恒地存在着,时间,不也永恒吗?

     【素语微澜点评】 向阳门第春常在,善良人家燕子来。燕子是吉祥的象征,也是和美的象征。作者以春燕为线,以质朴的语言和细腻的笔触串起美好的记忆:那些燕子筑巢哺育让人动容,尤其燕子把家安在房梁,更加有力地证明了“人不嫌其吵,燕不受人扰”的人燕和谐。富有灵性的燕子与人为邻,启迪人们的生活,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最美写照!当那些旧时光早已成了惹不起的一缕乡愁,文字便定格了那份美好,珍存成了一份永恒!倾情推荐大家共赏。相约心灵,共筑美好!


15.要是你在就好了

柳哨把春天吹得翠生生

田野氤氲如炊,暖气袅袅飞升

遥远的梦从心上穿行

要是你在就好了

风芳菲了桃李,吮吸一路芬芳

哪怕你躺在老屋的炕上

花香依旧暖心

 

燕子来了,缠绕在院子低空

双影翻飞,编织乡间恋情

偶尔檐下驻足,尖尖的和鸣中

剪出一组祥和的水墨

要是你在就好了

一准早打开一扇窗

安祥而出神地,向外张望

 

芒种,心灵的钥匙丢了

父亲慌慌地等啊

擦不亮的种子,能否结出

贫瘠丰饶的匆忙

要是你在就好了

只要把目光给他

土色脊背就弯成一张弓

垄沟里种下星星

锄头上扛起月亮

 

母亲啊,要是你在就好了

剪一段春天做笑容

我会忘情地衔一抹绿色

涂抹心上的万水千山

16.一个人看月亮

一个人看月亮

月亮和我一样孤单

我说天空太空了

而月亮却说

我在空地太不显眼


一个人看月亮

慈爱的心就想起我

我寻望你的笑脸

就像凝望眼前的月亮

那么近 又那么远


一个人看月亮

月亮也正看着我

天上的月亮很圆

月光里的我

也很圆

17.望月

东篱素雅的菊香

氤氲出一轮满月

祝福被描摹得浑圆金黄

遥望是一盏香茗的味道

牵成秋水长风

把乡思惹得

清幽绵长

 

我醉倒他乡

他乡落满秋霜

醉我成一树红枫模样

秋声飞成一字长天

原谅我不随雁阵走

我的月亮在北

鸿雁向南

 

寻望我的北方

风清云淡林影参差

明月平静地升起

皎皎清辉

映出母亲慈爱的面庞

温暖的记忆

洒在我思恋的心上

 

 可是今夜

 圆月残缺了我的向往

 是不是

 为盈满你的空濛

 就掠走我慈祥的亲娘

 恨恨的月亮

 淡淡的月华漫过

 流淌成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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